回望 Manus 这奇幻的一年：一个连续创业者的复盘账本

一句话总结：Manus 这一年的高光与艰难，复盘下来不靠押对赛道，而靠三段创业攒下的「不做什么」——不碰垂直整合、不买模型彩票、把训模型外包给整个行业，用克制对抗 AI 时代过剩的产能。

开场

2025 年被叫作「Agent 元年」，Manus 是这一年里最戏剧性的注脚：年初以「通用 Agent」身份引爆全球，邀请码被炒到天价，又在国内被骂、在海外悄悄长成上亿美元营收的产品。一年走完，公司走到了出售的路口。

热闹的故事往往被讲成一句「赌对了赛道」。但站在出售前回望，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季超给的复盘恰恰相反：Manus 几乎所有关键判断，都是**「我不做什么」**——不做 CEO、不做浏览器、不训自己的模型、不追 reasoning、不抢 ChatGPT 的用户。

那么，一个最终要被卖掉的公司，回头看到底学到了什么？为什么是这个结局？

答案是一句话：Manus 的高光不来自押对，而来自三段创业反复挨打后攒下的克制——把「不做什么」想透，把能外包的痛苦都外包出去。下面分三层展开。

金字塔总览

mindmap
  root((Manus 复盘<br/>赢在「不做什么」))
    一·教训·三次挨打
      浏览器卖一份赚一份
      垂直整合被通解吃掉
      认清自己不是 CEO
    二·选择·应用而非模型
      不买模型彩票
      让全行业替你训模型
      用克制对抗过剩产能
    三·爆火·复盘真相
      邀请码是算力所迫
      定价靠拍脑袋
      没有活着的权利

一、教训：三次创业，三次被同一种东西打趴下

季超的复盘不从 Manus 讲起，而从十几年前的高中讲起——因为真正塑造决策的，是反复挨打留下的疤。

1.1 第一次：靠「卖一份赚一份」起步，也死于这个模式

高中做第三方 iOS 浏览器猛犸，用最朴素的「buy a copy」模式赚到三十多万美金现金流。模式清晰、维护成本低，却也注定走不远——移动互联网很快转向「免费获客 + 增值」，单卖拷贝不再 work，产品在系统更新中自然死亡。

教训不是「这个模式错了」，而是幸运地踩中了一个时代红利，却误以为是常态。

1.2 第二次：垂直整合的「人生夙愿」，被一个通解一夜抹平

第二段创业做语义搜索 + 知识图谱产品 Magi，从爬虫、索引到模型全部自研，季超称之为「我智力、工程和 research 能力的巅峰」。但代价是模型、产品、infra 全要自己扛：每次产品迭代都要等底层模型训完，迭代周期两三周，而外部世界一日千里。

直到 2019 年拿到 GPT-3 的 early access，他「觉得天塌了」——随手写个 prompt，效果就和自己从零训的端到端模型五五开，而且这是个通解。

金句：垂直整合最痛的不是慢，而是你辛苦几年攒下的专有能力，可能被一个通用模型一夜抹平。

1.3 第三次：最重要的教训是认清「我不该当 CEO」

两段创业后，季超想清楚两件事：一是自己情绪上抵触管人、也讨厌商业化，「不是做 CEO 的料」；二是一旦看到「能赚钱」和「能把有趣技术走到底」两个方向，他会毫不犹豫往技术那边「油门踩死」，而这「一定是错的」。

所以他给自己定下两条铁律：不当一号位，去找一个比自己更适合当 CEO 的人；不找成型产品，要找一块空画布——能让他像达尔文一样观察用户、而不是凭信念下注的地方。

金句：创业最贵的学费，是花两次失败买来一句「我不该做什么」。

二、选择：坚决做应用、不做模型，把训模型「外包」给全行业

带着这些疤，季超在 2023 年几乎聊遍所有大模型公司，却全部 pass——「原因完全是 PTSD」。Manus 最核心的战略，就建立在这个「不」上。

2.1 不买「模型彩票」：产品引领，而非被模型迭代牵着走

自己训模型、做垂直整合，本质是在「买模型彩票」：你有再好的 roadmap，在最后 post-training 完成前，都不知道模型到底能不能 deliver，结果常是「因为有了某个突破，反向引导产品走向」。

季超的判断是：做模型的迭代速度，永远追不上产品经理大脑的活跃度。健康的做法是先把产品做到 PMF、稳定下来，再以「增稳 / 降本 / 突破天花板」的思路去碰模型——这是个先后问题，不是要不要的问题。

2.2 把训模型外包给整个行业，用用户的钱换影响力

Manus 不自己训模型，但因为 token 消耗量巨大（input/output 比例从 Chatbot 的 3:1 变成 Agent 的 100:1 乃至 1000:1），它是几乎所有模型厂商的 top2–top5 客户。于是形成一个闭环：

更关键的是反直觉的格局：模型公司在走向垂直整合、越走越窄，而 Manus 这个应用公司反而做了「综合」——能用市面上所有最好的模型，不必押注任何一家。

金句：最聪明的不是自己造模型，而是让用户的钱买来影响力，再让整个行业替你把模型训好。

2.3 用「不做什么」对抗 AI 时代过剩的产能

季超认为 AI 最大的变化，是让创业公司的产能变得过剩——机会太多、生产力被解放，于是「每天都要回答：不做什么」。Manus 的克制体现在：别的 Agent 公司每月想着加多少工具，Manus 每月想的是「能删掉什么」；语音输出、生图生视频这类「基建之上一定会被做好」的能力，刻意不深耕；坚持「纯血派 Agent」——由智能本身决定完成路径，而不是用人为规则堆成 workflow。

金句：AI 时代产能过剩，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你能做多少，而是你敢不做多少。

三、爆火：把高光时刻的真相，一条条还原回去

外界记住的是「Manus 一夜爆火」，季超的复盘则是把每个被误解的高光，还原成当时狼狈的真实选择。

3.1 浏览器的「废墟」，才是 Manus 的地基

加入后团队先做了 AI 原生浏览器，做到能用却越想越不对：浏览器本身联网，却追求端侧离线很傻；用户根本不在乎离线，只要效果最好；AI 接管浏览器会和人「抢同一台电脑」，体验割裂。压垮判断的，是看到 Arc 的创始人宣布放弃——「我连亲戚朋友都说服不了从 Chrome 换成 Arc」。

但这段「废墟」并没白费：把整套浏览器自动化搬上云端、跑在异步并发的沙盒里，正是 Manus 的雏形。再加上观察到非程序员都在用 Cursor 写博客、做数据分析——意识到编程不是垂直能力，而是解决通用任务的媒介——Manus 的 idea 才成型。

金句：很多最好的产品，都是在上一个产品的废墟上、由一群「不太笨的人无所事事」时长出来的。

3.2 邀请码与「过度营销」：不是套路，是算力所迫

被骂最狠的两件事，季超都正面回应：

• 邀请码不是饥饿营销，是算力实在不够——上线当天找云厂商要量，对方反问「你要下个月还是下下个月」，答案是「今天下午」，最后靠厂商物理插卡续命。一旦云和模型准备好，不到一个月就去掉了邀请码。
• 付费营销：「如果 3 月发布时有任何付费宣传，我死全家」——Manus 主攻海外 prosumer，在国内火对它没好处，团队反而在国内「灭火」。爆火靠的是多年广结善缘 + 产品本身够酷，以及国内外两条完全不重叠的传播链路。
• 定价：「拍的，拍脑袋拍的」——看 ChatGPT 是 20 美金，就从 20、40 美金起，沿用至今。本质是按量付费，定价没什么逻辑。

3.3 没有活着的权利：复盘里最清醒的一句

爆火那两周，团队颠倒黑白地救火，每天零散睡三四个小时，跟投资人开会都站着——因为白天网上多是骂声，「跟投资人讲完得到正反馈，是一天里最温暖的时刻」。

但季超对结局格外清醒：Manus 的生态位并不稳固，「我们没有活着的权利，活着的权利是自己持续跑才能争取来的」。最大的隐忧不是竞争，而是失去特色、变得复杂——「每增加一个东西，都在稀释所有别的东西」。

金句：创业公司没有活着的权利，所谓护城河，不过是把「下个月可能死掉」当成常态后，依然每天跑下去。

一页速览

一句话收束

押对赛道是运气，想清楚不做什么才是本事——而最清醒的创业者，从不觉得自己有活着的权利。